淡然一笑

“小乘”与“大乘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知识人士一般都知道“小乘”与“大乘”是一对佛教名词，确切意思一下子却说不清楚。我对其意义的认识很陈旧了，还是十岁那年从《西游记》里读到的：

那法师在台上，念一会《受生度亡经》，谈一会《安邦天宝篆》，又宣一会《劝修功卷》。这菩萨近前来，拍着宝台厉声高叫道：“那和尚，你只会谈小乘教法，可会谈大乘么？”玄奘闻言，心中大喜，翻身跳下台来，对菩萨起手道：“老师父，弟子失瞻，多罪。见前的盖众僧人，都讲的是小乘教法，却不知大乘教法如何。”菩萨道：“你这小乘教法，度不得亡者超升，只可浑俗和光而已。我有大乘佛法三藏，能超亡者升天，能度难人脱苦，能修无量寿身，能作无来无去。”

所以现在谈起“小乘”与“大乘”的区别，我以为就是“小儿科”与“大手笔”的区别、“小周天”与“大周天”的区别、“地罡”与“天煞”的区别。这两天读《这个世界会好吗——梁漱溟晚年口述》，得到了一个较为权威又较为简明的答案。我结合《佛教史》把这个答案咀嚼了一番记在下面：

释迦牟尼（前565-前486）与孔子（前551-前479）就是同时代人，当释氏在祗园精舍向弟子说法时，孔子同时在杏坛施教；佛弟子记下了“如是我闻，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”，孔门弟子记下了“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”，这真是件千古趣事。

释氏创建的原始佛教到公元1世纪分化成两大体系，后来的派系自称“大道”、“大乘”，贬称原始佛教为“小道”、“小乘”，到近代才不含褒贬。

“小乘”与“大乘”的根本区别是前者出世，后者入世。

所谓“世”，或“世间”，即生生灭灭，生灭不已。人生下后，有生老病死，死了又生，佛家称之为轮回。它是说生命“相似相续，非断非常”。所谓“相似相续”，佛家认为没有什么“我”，不是昨天的我变成今天的我，二者不是同一个，只是相似，可能正如《了凡四训》中说的“从前种种，譬如昨日死；此后种种，譬如今日生。”我觉得这是一种明快的人生哲学。所谓“非断非常”，佛教决不认为人死了就完了，生命没有断，但不保持恒常，变个样子进入轮回。

小乘规定了必须具备三个条件：“诸行无常，诸法无我，涅槃寂静”。所有的行为都在变化流行中，生灭不已。“诸法”表明不是一种法，佛教把一切法分为两大类，一种是“有为法”，亦即生灭法，指具有“生、住、异、灭”的事物；另一种是“无为法”，亦即不生不灭法，指不依因缘条件而变化的现象。

既然世间一切生生灭灭，那么何来不生不灭呢？佛家回答，有生灭，就有不生不灭。生生灭灭与不生不灭是一回事，不是两回事，也就是说，“有为法”和“无为法”是一而二，二而一的，二者都没有“我”。

众生，从变形虫到人，都是从有“我”来的，都要 “向外取足”——向外界索取来满足自己，这在佛教看来都是错误，都是丧失了本性。这个本性就是“自性圆满”，无所不足， 就是佛。

不要把佛看做泥塑金身拟人化的庄严宝相，或别的什么东西，佛就是宇宙本体，一面是什么东西都囊括在内，森罗万象；一面是可是都在内了，它也就空无所有。这个两面是一回事。佛就是出世，跳出生生灭灭，成为不生不灭。而生生灭灭与不生不灭也是一回事。

第三个条件“涅槃寂静”梁漱溟先生没有解释，查《佛教史》，佛陀悟道，其核心是“四谛”：苦、集、灭、道。“灭谛”提出了佛教出世的最高理想——“涅槃”，意译为“灭度”、“圆寂”等，共有几十种异名，原意是火灭或风散。在早期佛教理论中，涅槃是熄灭了一切“烦恼”，从而超越时空、超越生死，与现实世界对立的一种境界。涅槃的另一个含义是“不受后有”，即死后不会复生，超越了轮回，意味着不会再经生死苦难。

不过涅槃虽是超世间的，但也离不开世间，它是在否定世间的一切的前提下建立起来的。只有通过对世间的否定，才能达到涅槃。在这里，涅槃除了“寂静”的规定性外，别无内容。“涅槃寂静”当然也包含佛教的“至善”。

涅槃的寂静特征与希腊神灵的性格非常接近在《马恩全集》40卷第215页（人民出版社，1982）上有这样一段话：

理论上的宁静正是希腊众神性格上的主要因素，亚里士多德也说：“最好的东西不需要行动，因为它本身就是目的”。

大乘佛法在小乘的上述基础上来个大翻案——不出世：“不舍众生，不住涅槃”。小乘好像是要躲避生死的麻烦，独善其身，是“罗汉道”；大乘也已经超出生死了，可以到了不生不灭，但要回到世间来普渡众生，是“菩萨道”。佛教的菩萨与会面家的圣人差不多，儒家说的话从来不离开人，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，“未知死，焉知死？”，“未能事人，焉能事鬼？”

【作者: 刘定一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7年03月1日 星期四 23:18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